上午9点20分,杨师傅拖着板车从五一路拐到西长街的时候,经过一滩水,水溅到了我的裤子上,他对我报以歉意的憨笑,我给他递支烟,他迟疑了一下,摘下脏兮兮的手套,接了:“谢谢!” 走在弥漫着鱼腥味的西长街上,杨师傅告诉我,他过完年就50岁了,老家在湘阴县玉华乡,现在和妻子在西长街打工,两个小孩都在深圳打工。“我崽也有你这么高,他今年会回来过年。”杨师傅神情中略带几分自豪。

杨师傅始终不愿面对我的镜头,说是怕被熟人看到了不好意思。

走快点,暖和点。

一二三,用力!
今天凌晨四点钟,杨师傅就出门了,拉着板车在西长街送水产,每趟赚个三块五块。快到西长街尽头,再拐进一条小巷,便是杨师傅租住的一间平房。家里烧着一炉柴火,炉子是口废弃的铁锅,柴是工地上废弃的木料。杨师傅热情地招呼我坐下,给我倒了一杯热茶:“屋里的土茶叶,你莫嫌弃。” 杨师傅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钞——这是他今天忙了一早上的收获。“10……20……55……今天不错,有73块钱!”杨师傅高兴地又把钱数了一遍,这一叠零钞里,最大面额的,是10元。杨师傅说,这几天下雪冰冻,路上不好走,很多过来买水产的酒楼都会雇板车,所以生意比较好。 聊着聊着,杨师傅的妻子从厨房端来一大碗光头面。此时是9点55分,已经忙碌了近6个小时的杨师傅,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餐饭。 杨师傅吃面的时候,梁建国夫妇已经拉着一板车一千多斤蜂窝煤,从汽车南站附近走到了湘江一桥,这一路,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梁建国夫妇老家在衡山县,今年都45岁了,为供两个小孩读书,他们在长沙开一间小蜂窝煤作坊,今天他们要把这车煤,送到溁湾镇一家酒楼。

不畏寒冷坚守岗位的“阿Sir”,远看都很帅。

湘江大桥上,车流比平日少,也比平日慢。

这样穿鞋,不滑!

今天是周末,但五一广场只有喷泉在孤独地自娱自乐。
此时天上飘起了小雪,湘江大桥上寒风刺骨。这是一段上坡路,梁建国在前面拉车,身体都弯成了90°,他妻子在后面费力地推车。我放下相机,走过去想帮他们搭把手,梁妻连忙说:“不要,脏!”,见我执意要推车,她摘下自己的一只手套给我,我发现她手上的冻疮,结了痂,又裂开了。“这天气太讨嫌了,天冷,路滑溜,不好走。”梁建国说,“不晓得还能不能回家过年。” 湘江大桥上,车不太多,轮胎上绑着防滑链的公交车带着巨大的声响缓慢行驶。行人更少,偶尔走过的行人,都是步履匆匆,没有一个是在闲逛的。 23岁的印刷厂业务员小曹,她今天要去河西给几个客户送样品,怕坐公交车塞车耽误时间,又舍不得花钱打的,于是她选择了步行过桥,由于路太滑,她在五一广场一带摔了三跤。 35岁的周先生,老家在四川遂宁,由于没买到车票,他今年已经没法回老家过年,他过桥,是趁着周末去河西通程商业广场看看有什么东西好买了寄给妻儿。 56岁的宁乡人老刘,在橘子洲一处工地看材料做饭,他在鞋子上绑了一圈草,步行过河买了两斤肉,一蔸芽白。 在湘江大桥东,一位交警,顶着风雪站在马路中间指挥交通,风刺骨,在露天的他,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不停地走动;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带上,一位协管员,从早晨起,已经拿着扫把把站台扫了一次又一次。 “哪个冇事愿意出来吹冷北风,都是为了生活。”杨师傅这句话,总是回响在我耳边。红网记者 刘胜军 文/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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